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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寿民:我的父亲陈子庄

2016-03-09 来源: 成都日报 阅读: 1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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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子庄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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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子庄作品

 

  2014年3月14日,由成都市文化局、武侯祠博物馆联合举办的“百年子庄作品展”即将开幕。有着“东方梵高”美誉的国画大师陈子庄是“成都画派”在1970年代的最高代表。日前,陈子庄第三子陈寿民接受记者采访,为我们讲述镌刻内心、鲜为人知的有关父亲和家庭的往事。


  陈寿民,重庆陈子庄艺术研究会副会长,长江画院常务副院长。1952年8月7日生于重庆,为国画大师陈子庄第三子。1955年陈子庄调入四川省文史研究馆,次年春季陈家迁入成都康庄街生活。陈寿民曾就读于升平街小学,1968年毕业于宁夏街中学,随即到彭州磁峰人民公社下乡两年。1972年进入成都东城区饮食公司,从事宣传等工作,开始学习中国美术史。多次参加、组织“陈子庄先生画展”以及画册审定,先后写作、主编了《父亲陈子庄》《陈子庄手札记》《石壶艺术研究》等著作,目前正撰写《陈子庄传》。


  陈子庄(1913年农历10月15日—1976年7月3日)出生地为荣昌县双河镇峦堡村紫金观岩湾“陈家老房子”,六七岁时随经商的父亲搬到永川县的永兴场,这就引起了两地“名人籍贯”之争。陈寿民认为,两地可视为子庄先生的第一与第二故乡,而成都却是他饱经忧患、在艺术上臻于化境的终老之地。他早期作画,时号兰园,中期号南原、下里巴人、陈风子(陈疯子)、十二树梅花主人、石壶山民等,晚年号石壶。他还经常自称“老九”,这是他心目中中国画最高水准的一个排序。他论画:“我画花鸟从齐白石、吴昌硕入手,直追八大山人。山水学黄宾虹、石涛、方方壶。此外,尚取法于三代铜器、汉画像砖、汉唐壁画等。”陈子庄很仰慕画史上八位画家:元代的方方壶,明代的孙龙,明末清初的僧侠担当,清代的八大、石涛,近现代的吴昌硕、黄宾虹、齐白石,他自称“老九”,足见他的艺术自信。


  陈寿民年过花甲,因眼疾加重,他特意赶在次日的眼部手术前接受采访。据他介绍,3月14日即将拉开帷幕的“百年子庄作品展”展出作品共140幅,调集了各地博物馆珍藏的子庄巨幅画作二十余幅,包括武侯祠馆藏的《锦官城外柏森森》,长4.2米,宽2.8米,是目前已知子庄先生的最大尺幅作品;新都桂湖杨升庵博物馆馆藏的《荷花》,有4张四尺纸大;另外还有眉山三苏祠、乐山大佛博物馆、江油李白纪念馆等珍藏的藏品。这次展出,是自1988年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有300幅作品参展的“陈子庄遗作展”后,陈子庄作品最大规模的展出活动。


  所有参展作品均经陈寿民逐一审定,去伪存真,保证了所有作品的权威性。他还主编了同步推出的《陈子庄》画集,这使得他本就不大好的眼疾病情更加严重。但他很乐观地说:“我虔心拜读了先父笔下一幅幅精美的作品,不自觉地有了一种睹画思父的心绪,既欣喜又悲伤。欣喜的是,先父身后‘子庄艺术’名扬海内外,为民族艺术增添了光彩;悲伤的是,先父在往昔那段艰辛的岁月里,忍受着一切困苦,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,不求闻达,仍孜孜不倦地探索自己的艺术,埋头作画,终日不懈,创作欲依然浓厚。红学家冯其庸题诗云:‘潦倒穷途老画师,胸中丘壑几人知。可怜一管生花笔,待到花开已太迟’。先父最终没等到他艺术灿烂的那一天……”


  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,是陈寅恪为王国维撰写的碑文评语。长江画院院长丛林中认为,陈子庄先生是“四川画派”或“成都画派”在1970年代的最高代表,也正是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的实践者,他始终坚持这一原则,这是大师留给人们最宝贵的精神遗产。


  记者采访手记  (2014年2月25日 成都)
  陈子庄是中国的,更是世界的
  往事历历在心头
  记者(以下简称记):通过你的书和不少文章,人们知道了子庄大师的一些往事。能再讲一些吗?
  陈寿民(以下简称陈):讲一个1967年的往事。那年我15岁,渴望加入“红卫兵”,但组织上认为我是“黑五类”子女,拒绝了我的申请。回到家,父亲正埋头作画,我流着泪向他讲述了委屈,问到底什么是“黑五类”?父亲沉默了至少一两分钟,抬头看着我说:“我也讲不清楚这个问题。你看,我用的墨就是黑的,这就是‘黑五类’啊。”我当时哪里听得懂父亲的话!心里非常不快,觉得低人一等。多年后,我反而以自己的身份而自豪。
  记:杨桂林先生曾回忆过,有一次年关看望你父亲的凄凉情景。你有印象吗?
  陈:记得很清楚,是1968年除夕,我16岁,妹妹寿梅11岁,两个哥哥都外出了,母亲张开银又有病,头脑不清。我问父亲:过年了,啥子都没有,晚上吃什么?他依然在画画,说:“还有点小菜,将就吧!”当时一只鸡的价格是两三元钱,但父亲拿不出来。他想了一下说:“没有鸡吃,就画鸡吃!”他裁了两个平尺的纸,画了两只母鸡:“不要小看这两只鸡,它的价值要用一卡车装的鸡来证明,以后你们一定看得到的,一个国家一定离不开艺术、绘画与音乐……”饥饿可以让一个人的记忆非常清晰,这个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。我们家是用“画鸡充饥”过年的……
  记:1965年,陈子庄当选为四川省第三届政协委员,是当时四川国画界唯一一个省政协委员。
  陈:那一阵是我家生活最好的时光。早年潘天寿就见过父亲的画,认为他天资极高,“功夫可以再下”,后来听说他要到成都与父亲见面,我家也从康庄街搬到宁夏街192号一幢二楼一底的洋房,红瓦坡顶,还有抽水马桶。可惜最终他没来,两位大师错过了这一会晤之缘。与父亲交往的名流很多,诗人书法家谢无量、中医名家吴櫂仙、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长刘孟伉以及胡瑞祥和胡瑞昌教授等,诗人戈壁舟是常客,他家庭殷实,关键是他懂父亲的画,常来购买,或馈赠一些衣物、食品。


  画里青山便是家
  记:子庄先生的作品几乎就是巴山蜀水的缩影,而且小幅居多。
  陈:父亲那时所作巴蜀山水、花鸟画,小品居多、大幅较少。但绘画不在尺幅大小,全在艺术水平高低,关键是作品创造性有多高。先父的绘画艺术具有独特风格,平淡、质朴、率真、淳厚,独创的绘画语言,蕴涵着他的哲学思想。这就是创造。
  父亲笔下巴蜀平凡的生活景物,显示出浓郁的乡土气和书卷气,饱含着“下里巴人”的情怀,是画家之心与大自然之心契合的结晶。他一生艰苦探索,汲取优秀传统艺术精髓,通过自主“消化”创造出艺术新生命,是他意象里的山水景物,也是他心中的山水。困境中,他仍保持乐观执著的精神,豁达的胸怀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他有诗云:“百年难得诗千首,画里青山便是家。莫愁明日无米煮,河东分我一杯霞。”
  记:时代造就奇人。子庄先生丰富跌宕的人生阅历就是一部哲理之书。
  陈:父亲作画,没有任何功利性目的,他若没有高尚的人格,也就没有高级的艺术。即便在那个时代,他画的是“山水画”而非“风景画”。他在信中提到:“我只能画一些艺术性强的东西,不问个人利益。生活再苦,我都不愿意卖画,苦一些有好处。”
  在困境中,超人的毅力和独特的艺术见地支撑着父亲的创作。在二十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在他生命最后的十年间,是他创作的高峰期,也是他艺术与人格进入升华的阶段,他突破传统、离经叛道、自立门户,开创了艺术的新生机“子庄风格”。这需要画家具备全面的综合素质,以及学养、胸怀、胆识、智慧、天赋、人格,当然,也离不开其人生阅历的博识见闻。晚年是父亲艺术的大悟时期,作画无常法,无常态,信手拈来皆成妙品。
  记:子庄先生的哲学修为极高,这恰是当下急功近利的美术界的“软肋”。
  陈:父亲在致友人信中说:“我的理境,主要是从大易、老庄而演变。”他的思想已达到“天人合一”“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”的境界。他说:“画画之人,不深究哲学,不能振拔自己,永陷入魔窟之中”。大自然所有物象,在他眼里已无“差别心”。平淡天真是中国画的最高境界,是众多画家一生追求的目标。


  一片生机出“困厄”
  记:毫不夸张,子庄先生是个划时代的杰出画家。从此,绘画就进入商品时代、多为功利性的“画钱”之作,要出现大成就者就太难了。
  陈:父亲是从旧时代走过来的文化人,他的人生轨迹和所处的社会、文化、生活背景与今天相差甚远,从而决定了他的人生与艺术的走向,也决定了他的人生态度。他不是为画而画,而是为追求艺术真谛而画,他在困厄中仍保持着一个文化人“贫贱不移”的精神,虔心地执著于艺术,充溢着张载所说的读书人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的精神。用他的思想来对照自己,我们或多或少会有些愧疚和汗颜。
  父亲是一位田园画家,又是一位田园诗人。美术史论家薛永年在“论陈子庄”文章里有诗云:“多情小景颂家山,平淡天真境意难。一片生机出‘困厄’,董源未必胜南原。”著名画家鲁慕迅在《艺术圣徒陈子庄》里深情地说:“先生早年不顾生命危险,救人于危难的侠肝义胆;中年以其独创的艺术,为中国画的发展开辟新路,并以其人生与艺术的感悟传道授徒;晚年处境困厄,心地益澈,贫病交加中仍对艺术坚贞不渝,以一种超越生死的坦荡心态,怀艺以终。他来到人间,多经苦难,好像就是为了向人们传播真善美的艺术真谛而生而死的,这是多么令人感动,又是多么令人深思。”


  子庄身后事
  记:先生过世后,留下多少作品?
  陈:我们统计过,正式作品大约有2000幅。父亲的画在1996年就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,已经不能出境。他留下的速写,则有上万张之多。
  他无论走到哪里,总是随身带着一个速写本,画茶馆外的梧桐,水波里溶开的夕光,牡丹的俏丽,小憩在岸边好像将要展开翅膀的木桥,这些被一些人视为“小技”的速写,父亲做得一丝不苟。这个习惯,源自1940年代他在重庆与画家叶浅予的交往,他十分佩服叶的速写技能。他的不少“画语”,也记录在这个速写本上。多年后,父亲的弟子陈滞冬提及此事依然十分感动:“一些人看过陈先生的画后发现,他山水画中的场景完全在巴山蜀水间找得到,一般人觉得他记忆力惊人,却不知先生是在完成‘心证’之后,才来作画的。”
  记:父亲去世后你们是如何生活的?
  陈:1976年7月3日父亲病逝,我们家立即断了生活来源。我当时的月工资是31.5元,支撑我、母亲、妹妹的生活。直到后来妹妹到了饮食公司的饺子店工作,经济才好些。我母亲于1986年去世。
  记:海内外文化界人士很关心一个问题,就是子庄先生的墓地……
  陈:我们兄弟姊妹商议过很多次,但因种种原因没有落实。我们还是决定要将父亲葬在永川,因为那里毕竟有陈子庄艺术陈列馆等等。当然了,如果埋在父亲生活了几十年的终老之地成都,这对于彰显蜀文化,彰显四川美术,也许是最为理想的。说真心话,他不仅仅是我的父亲,陈子庄是中国的,陈子庄更是世界的。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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